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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中国领导人今后出访时就像住在中南海一样踏实

在收购拥有显赫历史的纽约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Waldorf Astoria Hotel)之前,安邦保险集团是一家在中国国内都没有多少知名度的公司。

上周,这家长久以来一直被笼罩在神秘面纱后的中国企业再度强势出手——先是花65亿美元从美国私人股本集团黑石(Blackstone)手中收购在美国各地拥有16家豪华酒店的地产信托基金Strategic Hotels & Resorts;之后又牵头数家海内外投资基金组成财团,开价128亿美元,与万豪国际(Marriott International)竞购全球知名的喜达屋酒店及度假村国际集团(Starwood Hotels and Resorts Worldwide)。

    不管上述两笔并购最终能否成功(最新的消息是,万豪又大幅提高了对喜达屋的收购报价),它们都已清晰地展示了安邦集团未来多元化投资的重要方向之一:高级酒店业。

    位于曼哈顿公园大道的华尔道夫酒店 1931年10月1日在开业,最初为由阿斯特家族拥有,后来被希尔顿集团创始人康拉德·N·希尔顿(Conrad N. Hilton)买下。这座具有典型装饰艺术(Art Deco)风格的47层大厦曾是世界上最大的酒店,也是与帝国大厦、布鲁克林大桥一样的纽约地标性建筑。

富丽堂皇的华尔道夫一直是联合国会议期间到访的世界各国领导人的首选酒店,美国总统也喜欢在这家酒店下榻,巴拉克·奥巴马2014年就曾入住过那里。半个多世纪来,华尔道夫酒店也一直是美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的下榻点,美国现任常驻联合国代表萨曼莎·鲍尔(Samantha Power)的官邸就设在该酒店的42层。

    但对中国人来说,更为重要的是华尔道夫酒店在中美关系史上的特殊意义。1974年4月,当时担任国家副总理的邓小平首次访美并出席联合国会议时,下榻的正是这家酒店。时任美国国务卿的亨利·基辛格还在酒店里设宴款待了邓小平一行,据说,两位20世纪的杰出政治家那天喝了好多茅台,以至于邓小平的那次美国之行十分愉快。自那以后,每一届的中国领导人——包括江泽民和胡锦涛——访美,只要在纽约停留,都会在华尔道夫酒店下榻。2014年习近平赴美出席联合国大会时,下榻的也是这里。

2014年 10月,当时在行业外几乎无人知晓的中国安邦保险集团以19.5亿美元巨资从希尔顿集团手里收购了这个“酒店业中的奢侈品”,创下美国单独一家酒店的交易新纪录。而就在这次收购前不久,中国炙手可热的商业新贵马云也踏进了这家酒店,并在那里发表了激动人心的演讲。之后,阿里巴巴在纽约证交所实现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笔IPO。

根据协议,未来100年酒店经营权仍掌握在希尔顿集团手中,但美国政府担心背景复杂的安邦集团入主华尔道夫酒店后,通过大规模翻新,可能安装窃听装备,加强信息侦查,威胁美国的信息、国防安全。不过,这些担心并没有妨碍美国主管当局仅用了4个月时间就快速地批准这笔交易,尽管奥巴马总统之后的两次纽约之行不再下榻该酒店。

    看起来,安邦集团正在实践着的伟大“中国梦”,就是要让中国领导人今后出访时就像住在自己的中南海一样踏实。如果仅仅服务好最高层还不够的话,那么这次收购喜达屋,则是要让更多中国的高级官员、商业显贵及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今后在全世界各地宾至如归——喜达屋旗下拥有瑞吉(St. Regis)、艾美(Le Meridien)、威斯汀(Westin)和喜来登(Sheraton)等一系列高级酒店品牌。

在收购华尔道夫酒店之后,安邦马不停蹄地继续其大手笔的海外收购布局。过去一年半中,安邦先后以超过20亿元的价格收购比利时FIDEA保险公司100%的股权;以2.19亿欧元收购比利时德尔塔·劳埃德银行(Delta Lloyd);以约10亿美元收购韩国东洋人寿控股权;以14-17亿欧元收购荷兰Vivat保险公司;以16亿美元收购美国艾奥瓦州信保人寿保险公司(Fidelity & Guaranty Life)……

当它试图以40亿欧元的价格与另一家中国大公司复星国际竞购葡萄牙第三大银行Novo Banco并使中国企业第一次取得欧洲重要系统性金融机构的控制权时,却因为该国的政治原因而搁浅。但安邦宣布,这次挫折不会影响自己继续打造国际化金融产业链,从而为客户提供全球性多样化金融服务的目标。

    然而,真正让安邦及其掌门人吴小辉变得尽人皆知的,是2015年初南方系和财新系媒体的两则调查性报道。

    2015年1月29日,《南方周末》发表8000多字的长篇报道《安邦真相》,详尽地描述了安邦在短短十余年里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财险公司崛起成为一个资产规模超过1万亿的“金融巨鳄”的曲折故事。那篇报道将安邦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称为“超级迷魂阵”,并指出它是借助与高层的强大政商网络迅速发迹的。报道让外人第一次得知,安邦创始人及董事长吴小辉是前国家领导人邓小平的外孙女婿,还暗示开国元帅陈毅的儿子陈小鲁是安邦的实际控制人。

报道发表的当日,陈小鲁即通过微博予以反驳。2015年2月2日凌晨,《南方周末》在其官网上发表了一则含糊的道歉声明,称“关于安邦保险的相关报道,信息核实有不实之处”。

    当日出版的财新《新世纪》(后改名为《财新周刊》)发表了一篇长达9000余言的报道,从内容来看,似乎既是对《南方周末》报道的补充,有是对后者提出的一些疑问的回应和澄清。而在我看来,《安邦大冒险》的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两点:第一,经过多年运作以后,吴小晖本人才是安邦集团的绝对控制人;第二,邓家目前已与吴小辉及安邦集团没有关系。

    不过,《南方周末》和《新世纪》周刊的报道都讲述到了1966年出生于温州的吴小晖善于借助政治上位高权重者来拓展自己生意的特点,并且也都认为,在实行分业经营且需要政府牌照特许的金融行业,建立仅10年出头的安邦能够获得财险、寿险、银行、保险、资管、金融租赁、券商和基金等近乎全套金融牌照,是极其不寻常的。《安邦真相》中多处写道,每当国家的相关行业政策出现改变时,安邦总是捷足先登者;而安邦自身的经营遇到瓶颈时,也会十分“幸运地”地遇到对自己利好的行业政策调整。而《安邦大冒险》一文还特地借用了一句据说是业内流传的话:“安邦有那种能力,可以推着监管往前走,包括修订法规。”

    那段时间,安邦恰好通过二级市场成为中国第一家民营银行——民生银行——的第一大股东,而时任民生银行行长的毛晓峰正好因腐败落马,他的案底又与令计划的妻子谷丽萍直接有关。按照《新世纪》周刊的报道,离奇的是,素来股权分散、维持了10多年微妙平衡的民生银行的老股东们面对安邦打破平衡的收购战大都以缄默应对。创始人之一刘永好在股东大会上主动发言时则称,他对安邦大比例增持民生银行是好是坏思考良久,但最终认为应“顺势而为”……

    所有这一切,都使得安邦这家保险资产不足其总资产30%的保险企业集团显得更加云山雾罩。

    其实,在过去的几年里,来自中国的投资者已经买下了西方城市的一些重要地标性建筑——2013年7月,中国平安以2.6亿英镑收购伦敦劳合社大楼;同年,复星国际收购了纽约第一大通曼哈顿广场;2014年6月,中国人寿联合卡塔尔控股,以7.95亿英镑买下伦敦金丝雀码头10 Upper Bank Street办公大楼……这不禁使人联想起日本投资人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举动。但正如一位投资经纪人所说的,即便这些收购不能带来利润,“人们也愿意付更多的钱获得能说‘我拥有这座建筑’的快感。”

但安邦集团显然更愿意将自己大手笔海外收购的出发点解释为单纯的对该项目利润的追逐,例如它会告诉你,纽约华尔道夫酒店服务水准高,拥有稳定的客户群体,常年入住率超过90%,历年的经营业绩良好,单是投资酒店的预期年化收益率高于7%;同样地,当复星集团经过旷日持久的竞购战最终赢得法国度假村集团“地中海俱乐部”(Club Méditerranée)的控股权后,它也会告诉你,自己想从中国日益增长的高收入旅行者的境外住宿消费中分一杯羹。他们还会告诉你,官方数据显示,眼下每年有超过1亿的中国游客赴境外旅游,年均增长率在15%以上……

我们当然不能否认商人在谈论这些时的纯粹的逐利念头,但对于许多的中国企业、特别是安邦、复星这样的巨型企业来说,它们的利润或许更多地是在纯粹的生意之外。实际上,《纽约时报》在一篇分析中指出,其拟议向万豪出售之前,喜达屋的增长和盈利能力已经停滞,“还不清楚……(它)能为安邦带来什么效益。”

    但这位作者显然大大低估了中国商人的智慧,这点来自市场的风险、甚至损失对安邦算不得什么,正如我们已经在《南方周末》和《新世纪》周刊中看到的,对于中国的企业来说,还有什么是比“政治”更大的生意呢?如果一家企业能够把“政治”经营得足够好,那么,别人连想一下都需要有点胆量的利润就会很容易地源源不断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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