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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观念不是描述政治现实 而是创造政治现实

    我在过去半年里最花精力读的是德裔美国思想家沃格林(E.Voegelin,1901-1984)的八卷本巨著《政治观念史稿》。

    也许是因为犹太人的特殊身份,又是出生和成长在纳粹崛起的德国和奥地利,沃格林与20世纪的绝大多数政治哲学家截然不同,在某些方面颇有点像与他有着相同身份背景的列奥·施特劳斯,只不过他身上的自由主义成分更多一些。

    沃格林非常喜欢用“小宇宙”(或“小世界”)来定义所谓政治,在他看来,有限的政治小宇宙提供了一个意义结构,使得人们能够在无限而无序的现实世界里获得一种秩序感。而这个“小世界”一经诞生并为人们所接受,便成为了一股真实的历史力量。

    因此,政治观念只是在有限的程度上描述了某些现实;它的主要作用不是便于人们认识,而是生成性的。政治观念不是描述一个政治单位的工具,而是激发其诞生的工具,如哲学家谢林所说,“它不是一个创造了神话的国家,而是一个创造了国家的神话。”

    沃格林还认为,没有理由解释为什么人们会有这类信仰而没有另一种别的信仰,或者为什么从根本上说人们应该具有某种信仰。

    基于这一框架,沃格林剖析了自希腊化时代一直到20世纪西方政治观念的诞生、沿革及流变的历史。他所得出的结论自然也与大多数持有理性主义和进步主义意识形态的现代思想家迥然有异,而他的一些论述也别具洞见。

例如,沃格林认为,在建构政治“小世界”时,我们的时代提供了一种无神论的解决方案,这种方案将有限的群体神化,无论这个群体是一个民族、一个种族或是一个党派。而现代极权主义的观念体系是历史上所有建构政治小世界的努力中最彻底的,它试图彻底消除体验中非政治的领域,并用小世界来代替真实的宇宙世界;从人类欲望和意志的有限力量中建立一个绝对的宇宙世界的尝试,沃格林称之为魔法。

写于2016年4月25日,发表于2016年5月1日“澎湃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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